昊京城。
丞相府。
白山岳靠在躺椅之上,此刻形容枯槁,半睡半醒,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他已经要油尽灯枯了。
这个撑着大周半壁江山几十年的柱子,终于到了腐朽那一天。
“丞相,厉宁回来了。”一个白府之中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他这些年也一直护在白山岳身边,之前因为有老马的原因,所以此人很少露面,但是现在白山岳将老马派去了南域保护白青川。
所以此人才来到了明面上。
此人也姓白,但和白山岳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白生,......
范轻舟喉结上下滚动,指尖死死掐进大周律封皮的烫金边角,指节泛白如骨。他想开口,可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浸了盐水的粗麻布——又咸、又涩、又烧。他不敢看厉宁,不敢看秦凰,更不敢低头去看王开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正静静躺在自己战靴前半尺之地,瞳孔还凝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愕与不解。
“段豹之妻……”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生铁。
厉宁没接话,只朝霓羽微一点头。
霓羽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布小包,双手捧至厉宁面前。厉宁未接,只道:“打开。”
布包层层揭开,内里是一方素绢,上面以朱砂点染数处暗褐斑痕,已近发黑;绢角还缝着半截褪色红绳,系着一枚小小铜铃——铃舌早断,只剩空壳,在穿堂风里纹丝不动。
“这是段豹妻子林氏临刑前咬破手指所书血书。”厉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她被押赴北寒岭刑场时,赤足踏雪三里,每走一步,雪上便印一朵血梅。行至半途,她撕下衣襟一角,咬指为笔,写下了这十六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范轻舟脸上:
“‘妾身清白,腹中子嗣亦清白。段家无叛臣,唯冤魂。’”
风忽止。
连狱卒手中晃动的灯笼火苗都凝滞了一瞬。
范轻舟双膝一软,竟未跪倒,而是踉跄后退,撞在身后亲卫刀鞘之上,呛啷一声脆响。他张着嘴,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厉宁缓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血渍,发出细微黏腻声响。“范将军,你可知道,她腹中胎儿已有七个月?你下令将她拖入冰窟‘验身’时,可曾想过,那不是验奸,是活剖?”
“我没有!”范轻舟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跳,“是军医……是齐林副使亲自监审!他说林氏腹中胎位不正,恐藏东魏秘药!”
“哦?”厉宁唇角一掀,笑意森冷,“那敢问范将军,军医所用验身之法,可是《大周太医院典·妇人篇》所载‘探脉观色、听息辨胎’之术?还是《北境边防律补注》里明令禁止的‘割腹取婴、焚脐验毒’之法?”
范轻舟面色惨白如纸。
厉宁不等他答,转身向狱吏厉喝:“把前日北寒岭冰窟的验尸录拿来!”
狱吏抖如筛糠,忙不迭捧出一卷黄麻纸册,双手高举过顶。
厉宁劈手夺过,当众展开。纸页哗啦作响,墨迹淋漓处赫然写着:“……林氏,二十八岁,腹大如鼓,胎心微弱。依齐副使令,剖腹取婴,验其脐带灰白,断为服食东魏‘雪蛊’所致。婴已毙,尸焚于寒潭。”
厉宁指尖重重戳在“剖腹取婴”四字上,墨迹被蹭得晕开,像一道新鲜刀口。“大周律第三百六十二条:‘凡无诏擅剖妇人腹者,视同谋杀亲族,斩立决。’范将军,你麾下齐林副使,如今人在何处?”
“他……他三日前奉命巡查西线烽燧,尚未归来。”范轻舟声音干裂。
“巧得很。”厉宁冷笑,“本侯昨日刚收到西北都护府密报,齐林已于五日前率三百轻骑,携段虎幼子段琰,假借‘护送钦犯’之名,悄然离境,直奔东魏边境黑石峡。”
全场哗然!
范轻舟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不可能!我从未……”
“你未曾授意?”厉宁截断他话头,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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