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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谢三小(第3/3页)

面前,左腿微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手中那枚青玉扳指,已消失不见。

“抱歉抱歉,诚弟,腿还疼着,一时没站稳。”白木揉着膝盖,笑容温厚,“对了,你义父那趟货,若真路过崖州……替我问候一声黎平子。就说,他昨夜落下的东西,我替他保管好了。”

铁开诚怔在原地,看着白木一瘸一拐走向小楼,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他缓缓抬起右手,摸向自己后颈——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没有勒痕,只有一层薄薄的、带着药香的凉意。

仿佛刚才那根悬命黑线,那枚青玉扳指,那镜中鬼火,全是一场幻觉。

可当他低头,却见自己掌心,赫然印着一抹极淡的朱砂红痕,形状扭曲,像半片未干的残月。

风掠过空枝,发出呜咽般的长吟。

无忧山庄的扩建工地上,夯土的号子声震耳欲聋。新筑的高墙阴影里,黎平子倚着粗粝的砖石,正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佩剑。剑刃寒光凛冽,映出他半张扭曲的脸——左颊凹陷,右眼浑浊,唯有握剑的右手,青筋虬结,稳定如磐石。

他擦得很慢,每一寸剑身都拭过三遍。擦到剑柄末端时,布上忽然洇开一小片暗红。不是血,是朱砂。

黎平子停下动作,盯着那抹红,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放肆,最后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他弯下腰,空袖在风里狂舞,像一只濒死的断翅鸟。

咳声渐歇,他直起身,将粗布随手一抛。布片飘落,恰好盖住墙根一株刚冒出嫩芽的野菊。

他拔剑,剑尖斜指地面,身形微沉,左脚虚点,右臂平举——正是《天残十三式·残影篇》第一式“断鸿”的起手式。只是他左手空荡,剑势便多了三分孤绝,七分凶戾。

剑未出鞘,风已先至。

墙头新砌的泥灰簌簌剥落,如雪。

远处,打夯的号子声陡然拔高,嘶哑、粗粝,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癫狂的节奏,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人心上。

黎平子闭上眼。

他听见了。听见了崖州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听见了点苍山巅流云剑破空的锐啸,听见了慕容家祠堂里,族老们念诵家训的苍老声音,听见了……自己左袖空荡处,呼呼灌入的、永不停歇的风声。

风声里,有人在笑。

不是白木,不是吴涛,不是天尊。

是他自己。

黎平子猛地睁眼,剑尖倏然扬起,刺向虚空。

一道残影,如断鸿掠空,凄厉,决绝,永不回头。

风更大了。

新筑的高墙之上,一只灰鸽振翅而起,爪上铜铃空响,飞向铅灰色的、深不可测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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