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阳光正暖。
数辆马车在魏国公府门前停下。
然后,唐王,襄王,楚王,荆王,桂王等一众藩王从车上下来。
看着这座府邸,这帮人只觉得心里头发憷。
自打那位陛下登基,他们这些藩...
柳如是身子一颤,指尖倏地掐进掌心,那点微痛却压不住耳根烧灼的滚烫。她垂着头,睫毛密密颤动,像被骤然掀开羽翼的蝶,连呼吸都滞在喉间——入宫?现在?就在此刻?可她还穿着昨夜未换的素白寝衣,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月白褙子,发髻松散,只斜簪一支银杏小簪,连脂粉都未曾匀开半分。这副模样,如何能见天颜?
顾横波也怔住了,方才还满腹酸意,此刻却全化作惊愕,下意识伸手去攥柳如是袖角,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缎面,又猛地缩回,喉头一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铭搁下手中青瓷碗,碗底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极轻一声“嗒”。他抬眼扫过柳如是低垂的颈项,那截雪肤在午后斜透进来的光里泛着薄薄的青色血管,像初春新抽的嫩枝,纤细,却分明蕴着一股不肯折的韧劲。他忽然想起昨夜灯下,她指尖按在焦尾琴弦上,一曲《平沙落雁》未终,弦音已裂,裂得清越,裂得孤绝。
“吴书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空气一凝。
那中年太监早已候在门边,闻声疾步上前,“奴婢在。”
“去尚衣监取一套新制的宫人常服来,尺寸……”朱铭目光在柳如是身上略一停顿,“按她现下身量裁,不必试穿,即刻送来。”
“喏!”吴书全应得干脆,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微风。
朱铭又转向顾横波:“你既通晓眉楼诸事,也知她素日起居,便留在此处,帮她梳洗更衣。莫要误了时辰。”
顾横波心头一跳,忙敛衽福身:“是,奴家遵命。”她侧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柳如是仍僵立原地,肩头微微起伏,像一张拉满又不敢松弦的弓。她心底那点酸涩忽而淡了,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了然——这丫头,怕是连自己为何被留下,都还未想明白。她只当是恩宠,却不知那恩宠底下,埋着多深的试探与权衡。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薛文成与薛春麟早已随吴书全退下,只余下三道身影,在阔大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伶仃。窗外梧桐叶影摇曳,筛下细碎光斑,在朱铭玄色团龙袍的下摆上缓缓爬行,如同无声的倒计时。
顾横波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柳如是的手腕。那腕骨纤细,脉搏却跳得急促,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妹妹,”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熟稔,“莫怕,不过是换身衣裳罢了。你且随我来。”
柳如是木然点头,任由她牵着,足下步子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再看朱铭一眼,可那目光的重量却如实质,沉沉压在她后颈,让她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不合时宜的寂静。
顾横波引她穿过一道垂花门,步入东侧一间精雅小室。室内陈设简单,唯有一架紫檀妆台,台上铜镜光可鉴人,旁边错落摆着几只螺钿小匣。顾横波亲手推开一扇雕花窗棂,午后温煦的阳光顿时倾泻而入,将室内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坐。”她扶柳如是坐在妆台前,自己则取下墙上悬着的一把乌木梳,手指灵巧地插入柳如是微乱的青丝之中。梳齿顺滑地掠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昨儿个诗会,冒襄夸你琴音有金石之气,”顾横波一边梳,一边开口,声音轻缓,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说你指尖有风骨,心上有山河。这话听着漂亮,可妹妹你心里清楚,风骨若无依傍,便是寒枝;山河若无立足之地,不过是一纸空图。”
柳如是睫羽微颤,依旧垂眸盯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茫然的自己。
“陛下今日留你,”顾横波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梳子却未停,“未必是怜你才情,更未必是惜你颜色。”她顿了顿,指尖稍一用力,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许是因你昨夜那句‘陛下若真要改天换地,何不自眉楼始’?许是因你今晨听闻废籍之诏,眼中燃起的那簇火苗,比这满室烛光都亮?又或者……”她忽而轻笑一声,带着三分促狭,七分叹息,“只是因你恰生了这样一副不肯伏低做小的脾性,让他觉得,驯服起来,比那些俯首帖耳的臣工,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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